从福安驶上高速,行程朝周宁方向推进,经过白云山隧道群,海拔逐渐升高。隧道一座接着一座,车灯在隧道壁上闪烁,出洞时眼睛尚未适应强光,又一头冲进下一个黑暗的隧道。最近开通的九龙漈收费站在七步镇附近,单侧进出方便,迅速通过后便进入了七步镇的领地。下了高速,导航显示县城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,盘山公路蜿蜒而上。路面并不宽,但铺设平整,两侧满是浓郁的杉木和竹林,绿意盎然。路边的蕨类植物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微光。偶尔有对向车辆经过,刺眼的远光灯一闪而过,瞬间又恢复黑暗。路途多弯,方向盘不时地在手中转动,耳朵因海拔变化而感到闷胀,吞口水以缓解不适。
转过一个急弯,视野瞬间开阔,县城在眼前呈现,规模不大,灯火稀疏,宛如一把米粒洒在锅底。路灯散发着温暖的黄光,尤其沿河一段,光影伴随在水面上,形成美丽的光带。我摇下车窗,清爽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九月份的福建,其他地方仍在使用空调,而这里的风却让人需要薄外套。周宁作为福建海拔最高的县城,海拔八百八十六米,年均温度约为二十四度,素有“云端之城”和“天然空调城”之称,但它却鲜有人知。在福州问路,十个人中有八个不知道周宁,剩下两人可能还要搞混名称。虽然人少,却留下了那些真正渴望宁静的人。
第二天早晨,我驱车前往鲤鱼溪,车程约十分钟。路两旁种满桂花,尽管尚未开花,叶色依旧鲜亮。停在浦源村口,走进去,溪水缓缓流过路旁,清澈见底。这个村子有着独特的传统,八百多年前,郑氏祖先迁移至此,于溪中养殖鲤鱼以保护水源,随后建立村规,誓言不捕捉溪中鲤鱼,死后埋葬于“鱼冢”。经过八百年的传承,这种“爱鱼护鱼”的习俗被列为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站在溪边观察这些鲤鱼,能感受到它们与世隔绝的宁静。
村口的祠堂旁有一棵巨大的老树,树冠遮住了半个路口,树下坐着一位老人,他正准备出售山里挖的高山土豆,我向他询问价格,他回答五块。买下之后,我继续沿溪边散步,看到有人在石阶上洗衣服,声音低沉而有节奏。村内并无人潮,偶尔几位背着相机的游客走过,脚步轻盈。
下午,我前往禾溪,行驶五十四公里的山路,路况尚可,但弯道较多。行驶时要小心,轮胎在碎石上嘎吱作响。沿途是密密麻麻的杉木林,经过一个宽广的芹山水库,真如一块翠玉般的水面映衬着对岸山峦的倒影。大约一个半小时后,我终于到达禾溪,村庄隐藏在山坳里,古老的明清房屋紧靠着溪水,村内的三仙桥正申请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。桥已经有些年头,木头颜色深沉,走上去时发出轻微的声响,仿佛表达了岁月的沉淀。
禾溪人迹稀少,巷子里安静,只有一两位老人在门口择菜,偶尔有小孩骑自行车经过。村尾有棵巨大的樟树,树凉亭旁就有一长条光滑的石凳,我坐在上面,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如同翻书的轻声。
晚上,我回到县城,街边的小吃摊上品尝扁肉,薄皮包裹着粉色的肉馅,汤清且杂以葱花,售价八元。老板娘问我是否加辣,我摇头,她看了我一眼说:“那你不是江西的。”我回答我来自福建,她立刻懂了,便不再追问。
第二天,驱车前往陈峭,需大约五十分钟,最后几公里是陡峭的山路。车速降至二十时,我小心翼翼地行驶,白雾弥漫,能见度极低。停车场不大,几辆车停放着。陈峭沿山而建,泥墙青瓦的小房子层层叠叠,石板小巷蜿蜒其间。站在山口向下俯瞰,峭壁如刀削尽,云雾在山谷中翻滚。景点的木平台向外延伸,站上去有些晃动,透过缝隙可见深渊,山谷中清风拂面,令人神清气爽。
在村中漫步,巷子宁静,偶有鸡鸣,老屋中,一位老太太正专注于编织鞋底,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门口透进的微光照在她的手上,织针一进一出,动作宁静而缓慢。中午我在当地的农家乐用餐,品尝了炒土豆、炖魔芋及煎溪鱼,溪鱼金黄香脆,土豆充满了浓厚的土壤味,入口即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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